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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存在价值取向的思考

来源:   发布时间: 2014年11月19日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存在价值取向的思考

    我国附带民事诉讼制度确立于1979年《刑法》、《刑事诉讼法》,从实体和程序上规定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这一司法救济制度以期在解决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同时,一并解决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问题。设立这一制度的初衷是,为了实现在公正的前提下节省司法资源,提高诉讼效率,降低诉讼成本,方便被害人诉讼,减少讼累,及时获赔,避免刑民裁判上的矛盾和冲突等等。三十余年的刑事司法实践中,其对于维护司法公平正义、切实保护刑事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发挥了重要作用。随着法治进程的发展,刑事、民事法律通过不断地修改完善,各方面均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实施情况,与前相比,不仅没有得到较大发展,其自身存在的缺陷,却在刑事司法实践中日益凸显,其作为一个特别的司法制度的存在价值越来越受到质疑。

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性质、特点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附带解决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赔偿的诉讼活动。

    我国刑事诉讼法对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性质未作明确规定,事实上它是一种依附于刑事诉讼的特殊的民事诉讼。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本质上是民事诉讼。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本质是民事侵权之诉,是一种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引起的损害赔偿之诉。在程序上,在不与刑事诉讼程序相冲突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民事诉讼的原则与制度,但附带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民事诉讼的性质又不能等同,其又是一种特殊的民事诉讼,是刑、民合并之诉,两种诉讼源于犯罪行为,同时由刑法和民法分别惩罚和保护,因而产生了这两种诉讼合并进行的前提。刑事诉讼法一百零二条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同刑事案件一并审判”,刑事诉讼程序没有开始,附带民事诉讼就不能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在实体上,附带民事诉讼的结果往往要受到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的制约。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既要适用刑事诉讼法又要适用民事诉讼法,兼具刑事诉讼、民事诉讼双重性质。刑事诉讼的原则和程序居于主导地位,民事诉讼的原则和程序起补充作用

                由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性质所决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有以下特征:

    1、依附性。主要表现在以下两方面:一是民事侵权行为的依附性。即民事侵权行为发生在犯罪过程中,没有犯罪行为,就不存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二是民事诉讼依附于刑事诉讼。刑事诉讼的存在是附带民事诉讼提起的前提,倘若刑事诉讼没有被提起,被害人只能单独提起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也就无从产生,民事诉讼是在刑事诉讼中附带解决的。

2、从属性。一是从附带民事诉讼的程序看,从属于刑事诉讼程序,是在刑事程序中解决民事问题,而且只能先审理刑事部分,后审理民事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只能置后,不能提前。二是从审判组织来看,原则上是由同一刑事审判组织同时或随后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民事诉讼的审判组织从属于刑事诉讼审判组织。

    3、选择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应在刑事立案后,刑事审判结束前提起。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在第一审判决宣告以前没有提起的,不得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刑事案件受害人也可以在诉讼时效范围内直接提起民事诉讼。原告具有选择性。

    4、局限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的诉讼,从程序上、主体范围上、诉的范围上都做了限定性规定,既不是纯粹的刑事诉讼,也不等同于一般的民事诉讼。(1)附带民事诉讼是在刑事案件立案后受理的。(2)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主体受限。 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附带民事诉讼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的人包括: A刑事被告人以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侵害人;B刑事被告人的监护人;C死刑罪犯的遗产继承人;D共同犯罪案件中,案件审结前死亡的被告人的遗产继承人;E对被害人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单位和个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亲友自愿代为赔偿的,应当准许。在第一百四十四条还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仅对部分共同侵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可以对其他共同侵害人,包括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共同侵害人,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共同犯罪案件中同案犯在逃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对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的规定的范围是,被害人、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及人民检察院。(3)在附带民事诉讼的诉讼范围也有明确的限定。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进一步做出明确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同时,该司法解释还将死亡赔偿金和伤残金也排除在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外,但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可以得出,与民事诉讼的范围相比,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非常很窄。

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存在的问题

    基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性质和特点,在刑事司法实践中,就不可避免的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足以引发人们对该项制度存在必要性的疑虑和思考。

    (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在我国是一项不成熟、不完备、不健全的法律制度

    伴随1979年刑事诉讼法和刑法的立法而初步确立,30多年的应用和实践,并未使其进一步发展为一套完善、系统、科学的制度,而与不断发展变化的社会环境和法制环境相比,其不足和矛盾更为凸显。从2013年1月1日生效的修改后的新的刑事诉讼法中看出,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只有一章共四条规定,即使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该规定作出的司法解释,也只有二十七条,现有规定远不能满足司法实践中解决复杂诉讼问题的需要,在立法技术上和内容上缺乏系统性、完备性、科学性。

    因为缺乏具体、明确、完善的规定,在审判操控上存在明显的缺陷,致使附带民事诉讼不能完全应用民事诉讼程序,如管辖、审理期限、诉讼时效、第三人参加诉讼等,不能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双方的诉权得到有效保障。

    (二)现有司法解释也不能满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需要

    最高法院依据司法实践的需要,对刑事诉讼法中的有关规定做了扩大解释,使该项诉讼有了更多的操控性,对附带民事诉讼在立案程序、受理范围、诉讼主体、举证责任、调解、判决等程序方面做出了较为明确的规定;但也对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做出了缩小解释,使得刑事诉讼法中 “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规定,缩小为“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同时还作出解释,“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除机动车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外),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等排除在赔偿范围以外。

    (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民事诉讼的程序的冲突,导致法律的公平正义受到质疑

    1、审理期限的冲突。刑事审判的普通程序期限一般是二个月,而民事诉讼审理的普通程序的期限是六个月,虽然刑事诉讼法及解释对附带民事诉讼的刑事部分可先行判决,但实践中,因附带民事诉讼拖延刑事部分审理结案的情况经常发生,因附带民事诉讼结案周期长与刑事审判周期短的矛盾,影响了刑事审判的效率。

    2、非刑事被告人的存在,给人民法院通知、送达等方面造成影响。非刑事被告人中,既有刑事犯罪过程中未被追究责任的共同侵害人,也包括刑事被告人法定代理人,还包括相关的个人和单位,如保险公司等,这些被告人参加诉讼的积极性不高,甚至拒绝应诉和出庭,严重影响了刑事案件审理的进程,给刑事审判造成负累。

    3、以国家追诉主义占据主导地位的现代刑事诉讼制度,决定了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主体地位,刑事被告人在刑事诉讼中的地位与公诉机关指派的公诉人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势必造成原本地位平等的民事诉讼主体,在刑事审判过程中产生地位失衡,必将制约受到强制措施约束的刑事被告人行使民事诉讼权利,如举证权,答辩权等等。

    4、在强制措施下,在刑事审判过程中处理民事赔偿纠纷,本身就给被告人实施了一种无形压力,再加上基于赔偿、谅解可以从轻量刑的规定压力,刑事被告人在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使不可能以平等的地位与原告人对抗,只能是妥协,对原告人过分的主张,往往屈从,造成被告人民事赔偿不公平,也给法庭的调解和判决造成困扰。如交通肇事罪、故意伤害罪中附带民事诉讼,一般是原告人主张的赔偿数额远远超出法定数额,相当一部分被告人为了从轻处罚,而支付超出法定赔偿数额许多的赔偿金。

    5、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的范围规定,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存有明显的冲突。刑事诉讼法规定被害人的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第六项规定,“近亲属”是指夫、妻、父、母、子、女、同胞兄弟姊妹。而民法方面的规定,“近亲属”仅包括配偶、子女、父母,显而易见,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主体范围与民事诉讼的原告主体存在不同。

    (四)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的交织及相互影响制约,给双方均造成了消极的影响

    两种诉讼的结合,实际是刑事诉讼为主体,民事诉讼依附于刑事诉讼,在实践中自然偏重刑事诉讼,弱化附带民事诉讼,造成的结果是,民事赔偿纠纷得不到充分细致的审理,繁杂的民事审理程序和实体的处理,又影响了刑事诉讼的进程,对两种诉讼本身就产生了摩擦和内耗,司法公平与效率受到影响。

    存在矛盾冲突,是立法及司法解释不完备的必然结果,不仅刑事附带民事当事人造成权益损害,也造成法律不公,使的人们对刑事司法制度的存在必要性产生疑虑,对其存留价值取向出现分歧。

三、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存在与否的不同观点

    因刑事附带民事在司法实践中诸多的不足和缺陷,许多的学者也褒贬不一,在其存在的价值取向上出现不同的争议。

    (一)完善说

    正确处理刑事、民事诉讼在适用上的关系,完善民事权利的司法救济途径,并不是简单地否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而是应当对它加以完善。承认该项制度存在着缺陷,但也有其存在的合理性:1.及时、有力的打击刑事犯罪,只有与有效的民事保障结合起来,才能使犯罪分子得到最彻底的制裁,也才能够使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得到最切实的保护;2.通过民事程序中的物质损害的查明来正确处理刑事案件;3.有利于提高诉讼的效率和效益。4.有利于原告人方便诉讼,免交诉讼费。

    (二)消亡说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因其本身固有的弊端,在司法实践中发挥的积极作用是有限的,在法治社会日益发展的今天,刑事诉讼制度和民事诉讼制度日趋完善,更为系统和科学,如,刑法已修订八次,2007年颁布了物权法等,对犯罪分子的打击和人权的保护更为缜密和严格,与我国各项法律制度不健全背景下而相确立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

    笔者认同后一种观点。理由如下:

    第一、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各有其独立、完善、系统的法律体系,有相对应的各级人民法院设立的刑事、民事审判机构,特别是民事权利保护方面,有较为完备的制度和机构,没有必要在刑事审判的过程中附带相关的民事诉讼。相反,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交织产生的消极影响,不仅会对损害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也给刑事审判造成负累,特别是附带民事诉讼的结果与民事诉讼结果的不一,使人们对法律的严肃性产生了迷惑,对法律的公正性产生了怀疑。“既生瑜,何生亮”,既然有各自较为完善的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制度,就没有必要保留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这一特殊的司法制度。

    第二、在英美法系中,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是各自独立的,两种诉讼各自分离,民事诉讼并不依附于刑事诉讼。对同一行为既触犯刑法又造成民事侵权,应分别承担刑事和民事两种法律责任,已经得到世界各国普遍的承认。我国自近现代法制史上,逐渐由中华法系过渡为大陆法系,但古代行、司法不分,刑法、民法等司法思想对现代的中国法制影响还依然存在,我国处理在同一行为引发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恰恰采用的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模式,刑民不分,不符合现代司法理念,基于其自身的不足和缺陷,有必要借鉴欧美法系的思想和经验,而将其取消。 “道有因有循,有革有化。因而循之,与道神之。革而化之,与时宜之”, 法律制度革新应亦是如此。

    第三,在现实的司法实践中,大量的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的民事赔偿部分是调解处理的,只有10%左右该类案件做出了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而调解活动只要不违法,可以存在于刑、民各个诉讼活动过程中,也可以存在于诉讼过程以外。符合现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民事纠纷,绝大部分可以调解解决。基于此,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就无保留必要,德厄费说过,“一样东西的价值在于是否需要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既然没存在的必要,就应该摒弃。

四、取消刑事附带民事制度的补救措施的构想

    取消刑事附带民事制度,有人担心,一是附带民事原告人的受偿权力的难以实现,二是刑事民事诉讼的分离,民事赔偿的滞后,受害谅解拖延等,使愿意及有能力赔偿的被告人,难以兑现有关从轻量刑的规定。笔者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对此忧虑:

    一是民事诉讼系统、完善的法律规定,原告更大的受偿范围,会使民事原告的权利得到更多、更好的保障。如,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人身损害案件可以包括附带民事诉讼不予支持的精神抚慰金、伤残金和死亡赔偿金。对原告来说,其受偿的范围更大,更有利于原告的利益保护。

    二是对愿意及有能力赔偿的被告人赔偿纠纷,在实践中,绝大多数是调解解决的,附带民事判决的极少。在民事诉讼、刑事诉讼过程中,均可通过调解解决民事赔偿问题,对其可以从轻量刑方面很少会造成影响。

    如果取消附带民事诉讼,刑事民事诉讼分开进行,为了减少因原告不能及时受偿而对被告人量刑从轻的影响,以及对确保原告受偿的实现,更好的化解社会矛盾,可以通过立法建立以下相关的救济制度:

    第一、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可以确立民事赔偿保证金制度

    在刑事犯罪过程中,被告人对受害人等造成的伤害,特别是精神方面的损害,往往是巨大的,原告的民事赔偿要求往往过高,不能及时调解解决,为此,是否可以做出这样一种规定,在预计民事赔偿法定数额以上,被告人缴纳赔偿保证金,即视为积极赔偿,在刑事判决量刑时,根据有关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民事赔偿纠纷等待民事判决后解决。这样可以达到解决刑事、民事不同步而带来的有关问题。

    第二、对于有能力民事赔偿而不赔偿的被告人,可以通过现有的民事诉讼程序予以判决执行;对因无赔偿能力而判处死刑、监禁刑(无期徒刑、有期徒刑、拘役)的被告人,建议由国家代为被告人赔偿原告的民事损失,再由国家对被告人行使追偿权。理由:1、国家行使公权力,动用国家机器对犯罪人进行处罚,剥夺其人身自由乃至其生命,对其劳动改造,其劳动所得被国家剥夺,使其丧失了赔偿原告损失的机会和能力,特别是被告人被执行了死刑,原告得不到受偿,显然是不公平的。2、对被告人来讲,又“打”又“罚”,在我国传统观念中也是不公平的;3、国家代偿,符合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理念;4、国家代偿,更会彰显公平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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